恋爱综艺,滤镜下的造假游戏

吴怼怼?·?2019-04-24
恋爱综艺发生了什么样的变迁?

编者按: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吴怼怼?#20445;↖D:esnql520),作者:李小歪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在消费社会里,人们被教了太多关于爱的技巧和规矩,年轻人的心动标准不断提高。当双方都带着预设期待入场时,这更像一场恋爱技巧的角力?#25237;?#23616;。传播媒介下创造的虚假真实会破碎,偶像剧的剧情不会发生在普通人身上。只有用细腻的真实,去贴近观众的恋爱综艺,才能在这条赛?#35272;錚?#36234;走越长。

01

“?#19994;?#30446;标是嫁给亿万富翁”。 

日本一档名为《亿婚》的恋爱综艺里,女嘉宾们毫不避讳地表达心声。节目组并不美化或掩饰她们的初衷,把开场字幕做成直击灵魂的拷问——爱情面对金钱,到底会怎么表现。

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。事实上,在恋爱综艺长盛不衰的二十年里,它将隐秘而私人的两性关系搬到舞台上,接受大众赤裸裸的观摩和?#33268;郟?#24341;发各类观点的激烈碰撞;另一方面,它用柔情的方式,潜移默化地为观众造了一个又一个“偶像梦?#20445;?#21364;难料梦碎之后的隐患。

对于拥有差异化恋爱技巧的都市?#20449;?#26469;说,偶像剧般的恋爱综艺似乎框定了一个爱情范本。人们只有达到节目?#20449;?#30340;社交水平,才能拥有一场顺利的爱情。同时,被灌输太多恋爱规矩和技巧的人们,在爱里变得越来越教条,而熟悉规则者,则开始以爱的名义,「大开杀戒」,?#28872;?#30772;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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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九十年代起,台湾和日韩偶像剧开始跨越海峡和国界线,大规模地进入到国人视野,以一众颜值高、台词浮夸、灰姑娘遇上王子剧情为标配的偶像剧,迅速成为观众茶余饭后的话题。

越过千禧年到现在,整整三十年里,大众对于青?#21495;?#20687;剧的热情从未中断过分毫,我们曾在国产青春剧30年这篇文章做过具体描述。而经历灰姑娘造梦成长起来,并深受其影响的这一批人,正是现在大部分恋爱综艺的操刀者。

在这?#30452;?#26223;下,恋爱综艺节目更像翻版的偶像剧。细究多?#21040;?#30446;,尽管引入元素不尽相同,但制作者都尽可能真实地给观众还原偶像剧中的人设和场景。

一个最直接可见的点就是?#20449;?#22025;宾的综合实力出众。在恋爱综艺节目里,?#20449;?#22025;宾不仅是颜值出众,毕业于名校,收入水平良好,家庭也相当殷实。职业经历由外企白领、律师到创业公司CEO等构成,并且每个人还有隐藏的技能点,如厨艺、绘画、音乐不等。这些嘉宾自然是世俗意义上的?#35270;?#38738;年,没有非常大众意义上的平凡人。

在这群优质嘉宾的互动过程里,?#24067;?#20046;没?#26032;?#36793;摊或者压马路这类低成本的约会经历。通常是网红美术馆、海景餐厅和DIY木艺作坊等高端或者定制版约会内容。在这样的浪漫场景中,?#20449;?#22025;宾通常会说出暗示而柔情的话语,进一步加深对彼此的感情联系。

为了强化偶像剧的氛围,女嘉宾们还有人设上的区分。?#28909;?#32508;艺中的女一通常拿的是高知善良的白富美人设,而女二则扮演心机女的?#24039;?#36825;给整个综艺增加了戏剧性的冲突,让观众更加?#20004;?#24335;地被这种节?#30475;?#36896;的虚假真实吸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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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多档恋爱综艺的共同造梦和反复洗脑中,观众渐渐会对自我期待的伴侣形象产生偶像投射,认为节目中的某位嘉宾扮演的人设和形象就是自己的理想型,而自己的白马王子应该能够从一众”心机女”中辨认出自己。

她们中不少人认为,?#20449;?#21451;和伴侣不仅需要外形阳光帅气,声音最好?#32479;链判裕?#19981;仅要浪漫幽默,也要能下厨打杂,对自己的?#39029;?#21644;家庭的责任感反而处在相对?#25105;?#30340;位置上。

恋爱综艺,滤镜下的造假游戏

“我女朋友看完《遇见你真好?#20998;?#21518;,居然要我按照男嘉宾的样子去整容。”28岁的何立宇是一名自由画手,身高185的他在人群中比较亮眼。小时候一?#25105;?#22806;的摔倒让他的右嘴唇?#25103;?#30041;下一道长?#21450;?#21400;米的疤痕。“之前,她也从来没介意过我?#25104;?#26377;疤,毕竟也不是很大,但是看了综艺之后,说我应该去做微整形。” 

除?#25628;?#20540;,女朋友介意的点还有“浪漫”。每天工作长达12小时的立宇,下班后经常是魔都的凌晨,时间和精力都不?#24066;?#20182;再外出约会,“通常只想倒在?#37319;?#30561;过去”。但女朋友很不开心,抱怨“身为画手的他,连一副自画像都没有给她送过”——这个触发点来自于节目里,男嘉宾?#25165;?#30340;油画约会?#26041;冢?#22312;充满鲜花和咖?#35748;?#27668;的油画?#20381;錚?#30007;嘉宾对女嘉宾说,“我想画幅画送给你,画里只有你”。

女朋友认为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,身为画师的何立宇完全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创造浪漫。但何立宇没有说出口的规划是“每天再延长2小时工作时间,将收入提高20%,未来在上海给你安置一个家”。 

双方对于恋爱的需求此时已经产生巨大分歧。女朋友着迷于恋爱综艺的无数天里,何立宇和她爆发的无数次争吵都是以这样的结尾收尾——“节目里面的男生都是那么做的,为什么你做不到。” 

在给观众打造?#30116;?#23456;”偶像梦的过程里,节目方大概不会想到播出之后会有这样的故事。造梦者只负责编写美好爱情的剧本,参与者负责表演偶像剧般的邂逅,只有观众没有既定目标和任务,唯一能做的只是?#27605;资?#35270;率和自我代入。 

但是,这种造梦表现出足够的美好和真实,让观众以为自己的恋爱也应该如此,进而产生自我代入和情感共鸣,相比于明知是剧本的偶像剧造梦,综艺造梦的路径往更加隐蔽和深入。但无法否认的是,这?#20013;?#25311;的真实让很多人脱离规定情境之后会产生水土不服,这就是何立宇和女朋友发生矛盾的原因。 

当这?#20540;?#35270;节?#30475;?#36896;的虚拟真实性像空气一样,入侵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年轻的?#20449;?#20204;,就会像呼吸一样,误认为这种偶像剧般的爱情模式是本能和常态。梦碎的时候,往往难堪地收场。

分手之后,何立宇偶然一?#25991;?#24515;看了会儿恋爱节目,想知道前女友当时到底?#19981;?#33410;目的什么,但很快他就倍感沮丧,对曾经受到的质疑产生抵触,“说我没有男嘉宾那么浪漫温柔,可是你也没有女嘉宾那么?#24179;?#20154;意啊。”

他记住的综艺里的情节是,女嘉宾在男嘉宾加班而失约的时候,主动买了夜宵去男嘉宾公司楼下,在寒风中等待了两个小时。

04

不可否认的是,综艺营造的这种偶像剧恋爱模式和规定情?#24120;?#21644;目前真实的恋爱交友状况差距较大。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个场景,女孩们大声地说,“?#19994;?#30446;标是嫁给亿万富翁。”

这是对金钱目标的直接诉求,爱情和婚姻只是实现途径而?#36873;?/p>

?#34892;?#23545;于征服的无限快?#26657;?#22899;性对于挑逗的强烈优越?#26657;?#37117;是人类对于结果导向型成功的极大?#26159;蟆?#19968;旦这?#20013;?#24577;转移到恋爱交友中,爱情的诞生就成为了一道有规律可循的、并有多种解题方法的数学题。

这直接体现在恋爱综艺引入的观察?#34987;?#25512;理团模式中。大量综艺通过明星或者心理学家组成的意见领袖团,通过观看视频中的访谈和推理,不断进行关于?#20449;?#30456;处过程中心理状态的?#33268;郟?#25226;每一个相由心生的微表情解读成复杂而微妙的含义。

在一个三男三女很简单的晚餐选座里,心理学家姜振宇给出判断男嘉宾对于女嘉宾好感度的依据——”不要看他和谁坐在一起,要看他不和谁坐在一起。”但这种解释往往只有前半句,而没有后半句的深入分析。?#28909;紓?#36317;离远代表着疏离和排斥,但距离近只能代表安全可接近,但并不代表好感和爱情。

自认为是爱情高手的王志并不认可这条距离准则。这个可以将圆周率后100?#22351;?#32972;如流的工科男生,认为在多人联谊场合中,远距离的对角线,才最有可能发展后续关系。“吸引坐在你身边的女孩?#29992;?#20160;?#21019;?#36896;性,在一个场子里,离你最远的人都能被你搞定,这就是控场力,这才是有趣的游戏。”

和王志对于自我控场力的优越感相同,大量恋爱综艺里的观察对?#23500;方?#37324;,给出了大量关于如何吸引异性的准则和技巧。观察?#24444;?#35859;的推理和分析,更像是一场展现自身撩妹?#36172;?#23454;力的秀场。

这种隐藏的优越?#26657;?#26356;像是一张居高临下的教育和训话,在隐形层面上更大化地拉开受众恋爱时的自信程度。不?#21152;?#36825;些理论的人,和王志一样,更加相信自己对待感情的方式方法。反之,信奉这一套说辞的人,受挫情绪越发明显,在两性相处中越发局促和不敢表达,从而越发想要去学习所谓的“爱的公式和技巧”。

05

一些投机者巧妙地抓住这类人?#21512;?#35201;学习恋爱技巧的心理,经由网络的大面积传播,衍生出一种更为直接赤裸,甚至是不尊重女性的恋爱理论——不良PUA。 

PUA起源于欧美,是英文「Pick up Art」的简称,字面解释为搭讪艺术家。早期泛指很会吸引异性的?#20449;?#38543;着文化的变迁和发展,PUA进一步发展为搭讪(从陌生到认识)、吸引(互动和肢体接触、深化感情联系、直到发生亲密接触并确定两性关系的社交理论。

不良PUA是PUA领域中性质最恶劣的一种。根据Know Yourself报道,「不良PUA中很多人是性爱捕食者,他们是一群将恋爱关系看做征服游戏的玩家。在搭讪、约会和恋爱关系中,他们并不是在追求爱情,而是将对方当成“猎物?#20445;?#20197;掌控、征服甚?#38142;?#27585;对方的方式,来攫取利益。这种利益,可能是性或金钱方面的,?#37096;?#33021;是指他们在?#23433;妒场?#36807;程中获得的快?#23567;埂?/span>

坦率而言,综艺节目的制作方很难在节目早期遇见到可能会产生的?#22909;?#23548;向,但现存的模式里,把爱情这件美好的小事拆解成碎片也并非明智之举。无论是韩国的《?#29992;?#20043;舞》、《心动的信号》还是日本的《亿婚》、《狼君》,或者国内的翻拍版本,?#35789;?#37096;分节目去掉了观察团分析推理的?#26041;冢不?#36890;过镜头的强调和字幕的标注,把?#20449;?#22025;宾之间互动?#29992;?#30340;过程切割成早有预谋的步步为营。

恋爱综艺,滤镜下的造假游戏

这种价值观念下,爱情这件事情,不是基于荷尔蒙的心动,而是一种有组织有计划的攻城略地。

06

我?#21069;?#26102;钟拨回二十年前,试图从恋爱综艺的发?#25925;分校?#31397;见两性在恋爱交友中,心理状态和价值观念的真正变化。

这类恋爱交友或者结婚相亲的题?#27169;?#22522;于人类对于亲密关系的?#26159;螅?#24456;大程度具备跨越时代和社会的可能性。这种跨越中,?#21364;?#22312;不变的对于亲密、性和金钱的?#25945;鄭?#21448;带有时代烙印的观念变化和方式革新。可以说,国内乃至?#20405;?#25972;个恋爱综艺的发展史,是社会观念的时代变迁史。

第一代开播于1998年的《?#20498;?#20043;约》,是国内上星节目中最早开始关于两性?#25945;?#30340;恋爱综艺。节目中,?#20449;?#22025;宾用婉转的方式你来我往,但问出的都是实在的关于双方身高体重、教育职业、家庭背景和兴趣爱好的“硬通货”问题。这种条件匹配式的恋爱综艺,?#35789;?#21518;期出现过“九男追一女”的模式创新,但并未有效地扩展开人们对于婚恋价值观的?#33268;邸?#21482;是在当时相对保守的文化背景下,将婚?#21040;?#21451;这种私密性的话题搬上小荧幕,就已经是一种成功和打开。

第二代现象级的恋爱综艺是?#23500;?#24615;为核心,恋爱为呈?#20013;问?#30340;《非诚勿扰》。它以犀利而开放的观点冲撞,引发了全社会对于婚恋的热议,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马?#30340;?#21477;“宁可在宝马车里哭,也不在自行车后座笑”。除了观点的激?#39029;?#25758;,这档综艺还取胜在吸纳了婚恋的社会和家庭属性,将两个人的事情扩宽成整个家庭和社会大众的视角,让热爱?#39029;?#37324;短和操心?#20248;?#24651;爱的大妈们找到了新的聚居地。

在此之后,做短视频和直播的陌陌收购了主打网络交友的?#25945;劍?#21518;者曾经为陌生人社交提供了巨大的平台和?#33268;?#24191;场。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是,运用新型社交方式的年轻人,必然会诞生新的婚恋观和两性相处工具。

恋爱这件事情,再也不能像第一代恋爱综艺中那样,基于硬通货进行一场条件对等的匹配。并且,?#20449;?#20043;间可以大大方方地谈钱和财产分配,更重要的是相处过程中契合与否,就像何立宇面临的“你能不能给我偶像剧般的浪漫”这类问题,也要沟通清楚。

和何立宇一样的男人们,在现实的压力下,最明显的感觉是,女性越来越不愿意结婚了。2018年8月,国家民政部发布《2017年社会发展统计公报》,对过去一年全国的结婚数据进行了统计。2017年内地?#29992;?#30340;结婚人数和结婚率?#26377;?#20102;过去几年的下?#30331;?#21183;——结婚登记的内地?#29992;?#20026;1063.1 万对,比上年下降7.0%,其中结婚率为7.7‰,比上年?#26723;?.6 个千分点。

这似乎可以解释第三代“偶像剧造梦”恋爱综艺出现和走红的原因。这类风格清新的节目,如《心动的信号》、《?#29992;?#20043;舞》等,?#20449;?#22025;宾?#21152;?#20960;乎完?#36182;?#23039;态登场,社交礼仪的恰到好处,浪漫礼物的适当点?#28023;?#36825;都满足了女性观众对于理想化恋爱的无限幻想。

但这种“偶像剧般的”真实,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和提升。

英国itv节目模式研发部总监艾拉·乌曼?#22815;?#22312;谈到英国恋爱综艺《恋爱岛屿》,认为观众对于真人秀中真实性的需求会进一步提高。“观众并不?#19981;?#30475;到节目受到剧本、制作人操控的痕迹,观众更希望看到他们的自由发展,我们所要做的,是关注嘉宾的互动,通过镜头放大萌生的爱意,通过节目机?#39057;?#21160;嘉宾的积极性。”

观众不想看到剧本痕迹下的爱情,和大众?#26159;?#35268;则和技巧框定外的自由感情,是同样的?#35272;怼?#29233;情这件小事,之所以让人着迷,与其不确定性、自由性、排他性息息相关。当这道题被规定为一定有解,只需要提高解题技巧的数学题时,就失去了本能和初心所带给人的奇妙体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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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怼怼特邀作者

自?#25945;?#33402;人,解构互联网有趣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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